台積公司董事長 張忠謀於九月四日威盛 Technology Forum中應邀發表演說,公關部謹將演講內容整理如后以供參考。謝謝!
2001-09-04

台灣應該積極參與並協助大陸半導體業的發展


創造台灣、大陸、全球半導體產業「三利」的局面


今年是全球半導體產業十分慘澹的一年,市場規模可能較2000年下跌二十五甚至三十個百分點。明年產業會有起色,可望比今年成長百分之二十以上,但要回到2000年的水準,應該是2003年的事。也就是說,這一波的不景氣,對市場規模而言,要三年時間才能回復。話雖如此,我對全球半導體產業的前景仍然深具信心,未來十年、二十年當中,半導體業的平均年成長率仍會保持在15%水準。

綜觀全球半導體產業的發展,不景氣主要是由兩個原因所造成:一是「供給過剩」,另一則是「需求下滑」。過去五十年中,全球半導體產業共經過了七次不景氣,分別發生於1970年、1975年、1980年、1985年、1990年、1995年以及2000年,而這其中至少有四到五次是由「供給過剩」這個因素所造成的。1970年所發生的第一次不景氣是在美國,當時美國佔有全球市場的絕大部份,「供給過剩」對當時的美國半導體產業造成很大的傷害。而在1975年,「供給過剩」加上「需求下滑」對美國產業造成再一次的重大打擊。由於美國業者在經過前兩次慘痛打擊後真正得到教訓,1980年的不景氣就比前兩次緩和得多。而從’70到’80年代的二十年當中,日本業者想要藉由積極擴廠來稱霸全球的雄心,絕不亞於現在的韓國、台灣及新加坡,因此,隨著全球半導體業生產重心由美國轉移到日本,1985年那一回的不景氣,日本業者成為主要的原因,也對其本身也造成了極大傷害。而無獨有偶的,1990年的不景氣,也再次係因為日本業者的產能擴張過度而造成。到了’90年代,韓國、台灣及新加坡等東亞新興國家全力發展半導體製造,積極擴建產能所引發的「供給過剩」,則是近兩次分別在1995年及2000年半導體不景氣的主要原因。

歸納過去五十年全球半導體產業的景氣週期與發展,可以得到兩個共通的定律:首先是不景氣每五年發生一次;其次是同樣的一群業者,或是同一國家的業者,一定都要經過兩次的慘痛經驗,才能學到不過度擴建產能的真正教訓。依此定律,(或可稱為「張忠謀定律」,)推測2005年半導體業的不景氣可能還會再次發生,因為我們看到現在中國大陸正傾全力發展半導體製造,而且其重心會是走「專業晶圓代工」的路。也就是說,未來十年大陸會成為全球半導體業最積極的產能擴展者,而很可能成為下一波不景氣的製造者。

從競爭學的角度,通常後進者會選擇進入未來成長率較高的產業來發展,而這項立論的基礎是「學習曲線」。因為成長率較高的產業,汰舊換新的速率也高,過去的經驗相形之下較不重要,後進者只要能掌握較高的學習效率,從後面趕上來的機會就很大。或許因為如此,多年來相當多新興國家,如日本、韓國、台灣、新加坡,都先後選擇了半導體業為帶動經濟發展的重要途徑。近來大陸的企圖心尤其強烈,每個重要的地方,包括北京、上海、蘇州、深圳等地,無不致力於提供各項優惠來吸引各方人馬前往蓋晶圓廠。這件事其實一點也不令人驚訝,因為過去我們自己也走過同樣的路。

從過去的歷史來分析,在全球半導體業佔有一定地位的國家,要如何應付後進者的挑戰,可以說沒有一個國家在此變遷當中學到教訓,或者說沒有一個國家學得夠透徹。1980年之前是美國獨霸全球半導體產業的時期,到了’80年代全球半導體製造重心轉到日本,’90年代則是屬於韓國、台灣、新加坡的時期,未來十年大陸則將積極建廠。我們看’80年代日本興起時,美國採取抵制的方式來對抗日本,例如「反傾銷」手段,效果非常有限。幸運的是美國業者掌握足夠的「創新」能力,轉往產品設計及架構方面發展,終於得到很好的發展。而相對於後來韓、台、星等國的挑戰,日本的抵制程度不若早先美國對其一般強烈。但是,日本也沒有積極參與韓、台、星的發展,而採比較消極的,例如委託代工的方式來回應,日本並未掌握如美國那麼強的「創新」能力,所以日本的消極應對,至今仍陷日本半導體業於困境。

未來十年,中國大陸要積極建廠、發展半導體業,已經是不爭的事實。這當中,大陸可以藉助外力來進行,也可以自行發展,不管台灣業者是否參與,它都一定會做下去。至少過去韓國及我們台灣都是靠自己的力量發展出來的。

面對未來十年全球半導體產業的生產重心移轉到大陸,我們台灣應該如何因應呢?我們不可重蹈美國抵制日本無效的路,也不必依循日本的消極方式。反之,我們應該積極參與並協助大陸半導體業的發展,才能創造台灣、大陸、全球半導體產業「三利」的局面。也就是說,對台灣而言,透過積極參與並協助大陸半導體業的發展,可以幫助「根在台灣」產業的發展;對大陸而言,多年來台灣所累積的半導體經驗,尤其是台灣擁有全球最佳的專業晶圓代工實力,可以協助大陸往這方面好好發展;而對全球半導體產業而言,也絕對是有利的,因為,如果放任讓大陸自己發展,很可能替未來製造了很多光是擁有產能及低成本,卻無法賺錢的邊緣經營者,到時不免變成市場的搗亂者,自然非全球產業所樂見。

總之,全球半導體業每五年就要面對一次不景氣;同一國家的業者總要經歷兩次不景氣,才能得到不過度擴建產能的真正教訓;這兩個觀察已經成為「摩爾定律」(Moore’s Law)之外另一個半導體產業的不變法則。此外,面對大陸傾全力發展半導體產業的既定政策,台灣業者唯有積極參與並協助大陸半導體業的發展,才能提升我們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,同時開創與大陸、全球半導體產業共享的「三利」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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